:《白發魔女傳之雙調憶江南》賞析(司馬師&夏侯玄)

愛瞎玩網 烏鴉
愛瞎玩網 愛瞎玩  愛瞎玩網 2015-08-04 10:56:28  評論()

fifa手游值得培养的球员 www.guqds.icu 原標題:《白發魔女傳之雙調憶江南》賞析(司馬師&夏侯玄)

一、秋夜靜,獨自對殘燈 八月仲秋。 蟬聲早已不聞,夜里盡是秋蟲此起彼伏的鳴吟。 還是月初,此時月亮已經沉落,黑*的夜空布滿星辰,明明暗暗地閃爍,那環繞著天極肉眼無法看清的轉動里,不知道正在映射著人世間怎...

 1.jpg

一、秋夜靜,獨自對殘燈

八月仲秋。

蟬聲早已不聞,夜里盡是秋蟲此起彼伏的鳴吟。

還是月初,此時月亮已經沉落,黑*的夜空布滿星辰,明明暗暗地閃爍,那環繞著天極肉眼無法看清的轉動里,不知道正在映射著人世間怎樣的萬象變化。

星光落入人的眼中。

“……”夏侯玄闔目。天氣不像盛夏時候那么酷熱,僅剩的一點暑氣竟然在無風的夜晚發了狂,熱不起來,卻悶得厲害。他把席子搬到了院中,只穿了身單衣,就這般仰面向天,枕臂而臥。

心事紛亂,星光便也紛亂,使得他難以專注視線去看清每一顆星辰的位置。今日乃故太傅司馬懿的祭日,朝中為這位一生輔佐了曹氏四代人,連受兩次輔政重托,立下赫赫文治武功的故臣舉行了鄭重的祭祀【1】。作為掌祭祀事的太常卿【2】,這次儀式亦是由他主持。整個過程比現在的天氣還悶,就像是有人從背后掐著他的頸項,可他不得不努力維持自己的神*,一場祭儀幾乎花光了他全身的力氣。

夏侯玄也曾經很敬服司馬懿,與他交談總有“瞻之在前,忽焉在后”的感覺,這位從漢末戰亂里走過來的人有著豐富的經驗和深遠的智慧??梢簿褪欽庵腔?,被用到對付自己的表兄曹爽之上。表兄一朝失勢,連著與他相黨的八族之眾盡遭誅殺。

當他受召從長安回到洛陽的時候,殺戮的血*已經退去,留下的盡是朝臣們看到司馬懿時戰戰惶惶的表情。夏侯玄深知殺戮的可怕,尤其是對一群已經失勢身不由己的人。

內心再怎么不平又有什么用呢,夏侯玄亦身不由已。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做違心之事了。太傅亡故當年的歲祭之前,他便迫于要求,奏請將配饗于太祖廟廷的臣子,按照官位高低排放次序。如此,太傅司馬懿便可以憑借他的高位顯爵,排到最顯眼的位置了【3】。那么赫然地,處于曹氏諸多功臣的靈位之上。

夏侯玄每每看到宗廟里層層疊疊的牌位,都是又恨又愧。夏侯氏累世與曹氏通婚,身為后輩,他在長輩們的靈前愧然難立。如今滿朝見司馬氏而膽喪,年幼登位的皇帝根本控制不了局面,若是放任這種權力的失衡繼續發展下去……夏侯玄不敢想,也無力想。帝星飄搖,魏之即祚方三十余載,竟已危危欲傾。太常太常,欲令國家盛大常存也【4】。盡管他努力在自己的職責上萬無一失,可是除了面對先祖悵恨不已,一切都沒有改變。

夏侯玄返回屋里點起了燭火。長案上擺放著他的絳*朝服、青綬銀章、進賢兩梁冠以及所佩的水蒼玉【5】。夏侯玄將那枚青*的玉石托在掌中,起初還能觸到一絲冰涼,很快,小小的佩玉便被他掌心的溫度所暖,感覺不到存在了。

夏侯玄看著玉石,忽而埋首掌中伏到案上,長久地沒有抬頭。

二、啼笑非非誰識我,坐行夢夢皆緣君

記得司馬懿逝后不久,夏侯玄見到好友許允。

“太傅去了,太初就可以不用整天擔憂了呢。”

夏侯玄苦笑著說他看不清事理【6】。且不說高平陵之變已經成了他一生忘不掉的噩夢,局勢并不會變得輕松起來,尤其是對他這樣與曹氏有著深厚聯系又盛名在外的人,司馬氏怎么可能放松提防。

何況,他太了解繼父親上位的司馬師。他們相熟到能輕松猜到對方的心思。初歸洛陽,子元見著他便說:“你果然來了。”

“令尊若是決意要殺,豈容玄活著進京。現在該是籠絡人心的時候,你出言開脫,令尊自然順著臺階就下來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那是從幼年就形成的熟悉。二人年紀相當,父親又都為文皇帝所親任,打小就喜歡一起跑出去瘋玩,還拉著司馬昭和夏侯徽撲蝴蝶抓小鳥,直瘋到兩家大人找來要把他們帶回家去,幾個孩子還哭唧唧地抱成團兒不肯分開。

盡管司馬師年長了一歲,不論是力道還是體格卻都不及夏侯玄,夏侯玄好幾次惡作劇地搶走他手里的東西,舉高了揮著說:“阿師來追呀,追上了才還給你!”司馬師總也追不上,都是夏侯玄跑到遠處等上一陣,才看到他喘著粗氣追過來。甚至有次玩鬧,夏侯玄一個失手把司馬師摔進了塘里,孩子們都怕得尖叫起來。幸好水淺得很,司馬師自己就爬將上來,接著趁夏侯玄不備伸腳把他絆了下去。

年長些了,洛中士人聚會,他們始終都是最受矚目的人物。司馬師是個沉毅能成大事的人,妹妹夏侯徽與他亦互相傾心,兩家聯姻,摯友添一層姻親,關系再近密不過。

然而在別人眼中已經好得難分難解的關系,也同樣很容易崩塌。太和年間朝中對年輕人們的**奢華之風再也無法坐視,下手整治,或貶或免,談之風一時禁絕,此后兩人便很少見面,再后來徽兒盛年亡故,他因著表兄的關系升遷拔擢,調任長安,重歸洛京之時,總角之交已然反目?!?】

這幾年夏侯玄基本都是閉門拒訪,也很少過問政事,府里原先蓄養的婢姬也都被他盡數遣發,如不是朝會還能見他來,人們都幾乎以為他根本不在洛陽?!?】

做這些,只是為了不再那么受人矚目,夏侯玄知道有很多人在盯著他,把自己變得不存在,反而是安全的。

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。以他之能,完全可以有更大的作為,為了茍存終日提醒吊膽,默默無名地終老,然后迅速地為人遺忘,這絕不是他該走的路。

夏侯玄猛然驚醒。他看到司馬氏的家宴之上,使用的酒器,竟然全是夏侯氏族人的顱骨,而酒水,全是還在冒著熱氣的血液。

深夜濃厚的黑*包裹著。夏侯玄揮了揮手,除了咻咻的風響,什么也沒有發生。

幸好,只是個噩夢。

三、何所慰消沉

戶外極冷,體內極熱。

夏侯玄已經飲下了很多酒,兩種不同的熱力在體內激撞著,醉意令他步履踉蹌。

昨夜方下過雪,日暮復下。經過一日,積雪已不如初落之時松軟,而是凝緊成細細的冰渣,地面甚是濕滑。右足向前一溜,身體便失去平衡,向后滑倒在積雪之中。

“……”夏侯玄沒有立刻起身,索*伸開四肢,任由這開春時節的冰雪,融化滲入了他連系都沒系好的中衣。霜雪的寒意將身體圍起,緩解著已經將皮膚灼得微紅的熱力。

五石散。

早年與何晏交游,平叔便向眾人推薦此物。

“服五石散,非唯治病,亦覺神明開朗。”【9】

然而用過一次以后,夏侯玄就知道,五石散并不像何晏說的擁有什么神奇功效,相反,強烈的藥*能在體內迅速生熱,如果不是罹患寒疾有服散之需,就必須要立刻借助沖涼、飲酒、疾走等方式發散藥力,若有不慎,就會傷身甚至害命。若不是有酒能令人迷醉,在“神明開朗”的狀態下體驗五石散的藥效,得到的只會是難以忍受的苦累。

所以幾次以后夏侯玄就放棄了這種被眾人追捧的舉動,因為他根本不需要治病,也不需要使用如此猛劑提神。

只是沒想到,這么多年過去,原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碰五石散,此刻他卻又一次使用了這種藥物。只為了能用身體上的灼熱難當,來抵消少許內心的糾結。只為了能在酒后酩酊的醉夢里,有片刻可以逃脫現實。

中書令李豐那位迎娶了公主的兒子李韜在過門拜訪的時候,帶來一個驚人的密謀。

二月天子將要冊封貴人,屆時只要把住各個宮門,趁著天子駕臨當朝起事,廢除大將軍司馬師,事成之后再由他出來替任,以他在外的名望穩住人心,如此,朝政便又算是重新回到了曹氏手中。

皇后的父親光祿大夫張緝、**門監蘇鑠、永寧署令樂敦等人也都已經答應參與大計,連到時候要用的一應詔書也都擬寫好了。

縱是夏侯玄素來淡然,也不由后背冷汗。

“此事若不成,便是滅族重罪,還請令尊詳做部署,千萬慎密。”【10】

李韜離開以后,夏侯玄百般思量,愈加覺得事情難成。且不說他們大多是調不動兵將的朝臣,即便以迅雷之勢成功了,司馬氏并非沒有反襲之力,到時又如何抵擋?更何況事發之日,會出現更多不可預料的變化,萬一計劃遭到拖延,那等待他們的就是挾持圣駕忤逆犯上的罪名了。名不順則言不順,言不順則事不成,那時人心自然倒向受先帝遺詔輔政的司馬氏,他們又還如何能有成功的機會?

駱谷一戰,魏軍人數居眾,尚為蜀軍據險所遏,損失慘重?!?1】當年若是直接在長安起兵,都沒有什么勝算,在洛陽自己本就處處受制,當廷政變,談何容易?

從本心上說,他是不愿也不屑為亂的。

“吾豈茍存自客于寇虜乎?”叔叔夏侯霸來約他投蜀的時候,他如是拒絕?!?2】身正影直,與其投敵坐實有不臣之心的罪名,倒不如返回帝都,便是真遭殺身殞命之禍,亦不虧名節。

冰雪直接與皮膚接觸,極冷與極熱交攻,激得全身都在顫抖。夏侯玄抓起一把雪抹在臉上,努力想讓思路變得更清楚一點。洶洶醉意根本無法抵擋,眩暈之中,有聲音隨著雪片從天頂降落,在耳邊反反復復地說著:“你還在躲避什么?去吧……”

去吧。

再什么都不做,大概真的只能怏怏終生,眼看著魏宮的重樓高臺悄然易主了。丈夫處世,個人之名與國家重器相比,算得幾何!

夏侯玄坐起身。不遠處,魏宮的樓閣皆披覆在潔白的霜雪之下,美如仙闕。過不了多久,那里就會浸染上血的顏*吧?子元,你總能猜我所思,這一次,你又是否猜得到呢?

四、風卷雨,雨復卷儂心

洛陽不似江左潮濕,這年卻格外地多雨。連日的雨雪天氣,讓久慣干冷的人,對這種濕冷有些無從適應。

那是一種再厚重的衣物也無法阻隔的冷,有個縫隙就能持續地把冰針刺進皮膚和關節,就算室內已經生了暖,也會時時在身邊盤桓。

司馬師揉著額角。目光定在書案的一個小竹筒上面。

真正令他感到不適的,乃是眼角邊日益長大的突起,那同樣來自身體血肉卻會不受控制地長大,最后蠶食身體的組織。眨眼蹙眉都能引起來的疼痛遠比濕冷的空氣更加難以應付,不斷地消耗著他的精力。司馬師從來不說,即便只有他一個人在房間里,他也不愿意將這種不適顯露半分,故而只是揉著額角,讓自己看上去更像是在思考什么?!?3】

竹筒內的布帛上,寫著關于中書令李豐和光祿大夫張緝想要發動政變的信報。

真是一群不自量力的蠢貨!手無寸鐵也想試圖撼動他么?

雖然早有提防會有人跳出來反對自己,司馬師更關注的還是各郡縣有無異動,沒想到首先發難的,會是這么幾個朝臣。

可笑!

當年父親忍讓潛伏多時才得以成事,這群人憑這樣的計劃就想成功,未免太過單純。

唯獨讓他移不開實現的,只有一個名字:夏侯玄。

其他的人倒也罷了,太初是必定能看出來此事不行的。按著他的*子,完全該推薦另外一個人代他與事才對,何以這次……

呵,也是。既然責任已經交給了他,太初是寧可自己扛著,也不愿意為了保全自己而去傷害他人的。

那是在時間流逝里慢慢生出來的裂痕,讓一度并肩的兩個人越走越遠,最終背道而馳。司馬師相信他在努力,努力地不讓這個裂縫繼續擴大下去,起碼不會到你死我活的地步??墑敲揮杏?,最不愿意見到的事情還是這樣真切地擺在他面前。

司馬師猛地支開窗扇。疾風裹著雨水撲面而至,將整個心也封凍起來。既然是你們先選擇了無情,我又何須再留情?

“阿兄。”遠遠有人打了個招呼,司馬師抬頭,看到弟弟司馬昭朝著床邊過來。

示意弟弟進屋說話以后,司馬師放下窗子,走過去開了門。

“阿兄,你在生氣。”作為同母所出的兄弟,司馬師的表情,司馬昭不能更清楚。只有在被人逼急了或者做下什么決定的時候,他才會用下排的牙去咬上唇,那是他也很久不曾看到過的神情了。“發生什么事情?”

“你自己看吧。”司馬師指了指案上的竹筒。

“這……”司馬昭看向司馬師,發現他依然在不自覺地咬著上唇,皮膚上已經留下了幾個深深淺淺的牙印。“阿兄是打算……嗯?”司馬昭抬手在頸邊劃過。

“嗯。”司馬師的回答極其簡單。

“可是這三個人,皆與帝室關聯深厚,若真做絕了,會不會有更大的麻煩?尤其……夏侯兄他……”司馬昭深知兄長和夏侯玄之間的過往,如果這次要選擇和父親用過的方法,嫂子的整個家族都會覆滅在兄長手中。司馬昭也知道這么做世人將要怎么看司馬家,出于私情,他更有些不忍,事情怎么就會變成這樣?

“昭弟,不能哭。”司馬師抬手擦掉司馬昭臉頰上的眼淚,聲音與往常并無兩樣,“這世上的很多事情,不是哭能夠解決的,你只有想辦法去解決,哪怕你很想哭。以后你若是到了我這個位子上,你就會明白的。好了,去把門客們叫到我房里吧。”【14】

“是的,阿兄。”司馬昭退出屋外,又回頭看了兄長一眼。司馬師的背影沒有半分搖動。阿兄說的沒錯,遇到這種事情,哭哪里會有用。也不知道自己剛才是怎么了,很多時候,兄長真的要比自己穩很多啊。

看著司馬昭走遠,司馬師才又重新開了窗,深深吸氣。弟弟的哭泣,幾乎動搖了他的想法。奈何,現在絕不是可以放軟手的時候,他必須比冷還冷。

五、心似欲隨風雨去,茫茫大海任浮沉

獄吏舉著火把在前面引路,兩邊是一排排的木柵,僅透過墻上的火盆和火把的光亮,并不能看清楚什么,尤其是落雨的夜晚,只有聽見聲音,才會知道那后面還有人在。

穿過一道鐵門,又左拐走了數十步,大概是到了整片監室的最深處,獄吏停下腳步。“大將軍,到了。”

司馬師拿過火把,指了指落鎖的門:“打開。”

“諾。”

嘩。鐵鏈松開,獄吏看到讓自己離開的手勢,暗摸了摸心口,迅速退出了司馬師的視線。

沒有點燈,木柵之后黑暗難辨。司馬師打開門走進去,找到燭臺的所在,將火燃起。

光亮稍明,司馬師終于看到了他來找的人。

夏侯玄睡著了。

面朝墻側臥著,司馬師只能看到他肩背上縱橫著幾道傷痕。三層衣物已經都被抽破,亂糟糟搭在人身上,邊緣皆浸染了暗紅的血*。為廷尉收押以后,夏侯玄始終不曾吐露關于整個謀劃的內容,即便受到鞭笞,也不曾聽他有半句撓詞,最后還是鐘毓親自過問,代筆寫了供詞,他才頷首允可?!?5】

腳步的響動弄醒了睡著的人,夏侯玄轉過頭向外看,火光令他半瞇了眼。“子……”見是司馬師,夏侯玄正要喊他的字,突然又頓住,起身改口道,“大將軍。”

前面的情況似乎比后背的還要遭些,同樣是衣衫支離,須發也有些蓬散,手足上的鐵鏈隨著舉動叮當作響。大概是扯到了周身的傷口,夏侯玄的身體有些搖晃,當他正坐之時,司馬師發現,什么都沒有變,無論周圍變得怎么樣,無論身處何地,夏侯玄始終都是夏侯玄,和世人們說的那樣,日月之光,朗朗在懷。

司馬師將火把斜束在木柵上,在夏侯玄的對面坐下。“太初,你終究連一聲子元,都叫不出來口么?”

上次這般坐在一起,是什么時候了?年輕人們燕飲交游,辯談析理,“唯深也,故能通天下之志,夏侯太初是也;唯幾也,故能成天下之務,司馬子元是也。”【16】與他們齊名的何晏,如是評價。那真的是最無憂無慮的時光,不像現在,即使面對面坐得很近,兩顆心卻像是隔了蒼山萬重。

“真的沒想到,會是你先出頭與我相對。”沉默許久,司馬師開口,“師敢放心地把你列在九卿的位置上,就是覺得你不會做這種事,可你……”

“對一個待死之人,你還是不肯以實相告么,子元?”夏侯玄望著司馬師的眼,“太常雖貴為九卿,所掌不過宗廟社祭之事,根本對你形成不了威脅,還可以讓玄時時地慚愧痛憾,這都是你早先就想好的吧?”

“沒錯。是我一早就想好的。”司馬師隨著夏侯玄的話承認。呵,怎么就忘了眼前的這個人,自己的心思根本瞞不住他呢?“師現在倒是很想知道,若你事成,太初,你要怎么對我?”

“如你現在處置我一樣。早些時候有人跟我說,若能成為朋友,他便能夠助我脫罪,至少,不會再株連族人。”

“是誰?”

“不必問是誰。你已經決定去做的事情,想必子上也勸不住。”【17】

“……”司馬師扶住額角。雖然還是掏心窩子的說話,夏侯玄仍可以坦然無愧,他卻不再能把整個心示人。眼角又起疼痛,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強烈,他不得不以手支撐,才能把對話繼續下去,“所以太初,你也沒有想過,請求我的寬仁?”

“還記得玄曾經寫過的那篇《樂毅論》否?樂生功敗垂成,乃是時運固然?!?8】今日你我至此,亦是時運所致,事情已經不是能憑你我個人意愿能改變的。求你何益?”

夏侯玄說了很多,把近年所思全數托出。司馬師大可不必過來看他,既然來了,總算是還念及舊情,畢竟他們很久沒有這樣談話過了。“玄只想問一件事。媛容……”

“非我下手。”司馬師來,說到底,就是為這件事。夏侯徽是死于中毒,見過尸體的人都能看出來,于是便有了很多說他毒殺發妻的傳聞。夏侯玄來吊祭的時候并沒有問,他亦不想解釋,但徽兒的死確確實實地將他們割裂開來,而且誰都沒辦法放下。“太初,徽兒其實很像你??上?,她太聰明也太心直,父親與曹氏不和,才露端倪就被她察覺,我們為此多有爭執?;斬按硬徽庋?hellip;…師怎么能因為她而阻止自己的父親呢?那晚吵得厲害,便動手打了她。次日就……她說與其我二人不睦,眼睜睜看著兩族決裂,不如現在就離去,對我們來說都是解脫。”

“說到底,徽兒會這么做,終究是我沒對得起你當年所托。你若恨,便恨我吧。”【19】

“玄已無憾,恨又有何益?”

六、無愛亦無憎

嘉平六年二月,中書令李豐與后父光祿大夫張緝謀廢大將軍司馬師,以太常夏侯玄代。事覺,所連者皆夷三族。

司馬師沒有去看那場由他制造的殺戮。

該說的話,在他們最后相見的那個夜晚,都已說完。刑場上傳回來消息,夏侯玄臨斬東市,顏*不變,舉動自若。

夏侯玄說已無憾很,司馬師心有所疑,至此才相信他所言非假。唯有萬事釋然的人,才會在死亡降臨的時刻無懼無悔。司馬師承認他沒有夏侯兄妹的心境,他可以不悔,卻不能無懼無愧。

四月,春氣升揚,邙山的坪坡上碧草青青,草間開放著叢叢的紫*野花,很纖小,也沒有什么香味,只是用那千萬的數量,綴連成海。

應著夏侯徽的要求,她的墓室之上并沒有加封土。二十余年過去,除了墓碑還標志著有人在此長眠,墓地已然完全和山野合為一處,碧草花叢環繞。

徽兒是很喜歡這種花的,在她尚未及笄的年歲,來邙山郊游的時候,夏侯玄和他編了大大小小的花環,戴在她的髻上,掛在她的頸間,連著手腕上也串了一對兒。少女恰好也穿了紫*羅裳,爛漫的山花仿佛就是從她的烏發和雪肌之中生長開放的,而她也正是從這花海里幻出的神女,看一眼就讓他失魂落魄。

山下流水蜿蜒,洛中的名士多喜在此高會,昔日神采飛揚的少年,不知不覺隨著光陰,散失凋殞。正始之音,倏然絕響。

山花依舊,流水依舊,人,已非故。

山路上還有些同來祭掃的人,沒有誰認出這個神*黯然的男人,乃是當朝的大將軍。有人唱起流傳了數百年的古老歌謠:

及爾偕老,老使我怨。淇則有岸,隰則有泮。總角之宴,言笑晏晏。信誓旦旦,不思其反。反是不思,亦已焉哉!【20】

總角之宴,言笑晏晏。信誓旦旦,不思其反。

反是不思,亦已焉哉!

【1】司馬懿死于嘉平三年秋,故事開場的時間是嘉平五年。

【2】太常是朝廷掌管宗廟禮儀的人員,位屬九卿。夏侯玄的前一任太常卿,勉勉強強查到了王肅,至于夏侯玄是何時替任,中間還有沒有其他人事變動,烏鴉所查不詳,就按照劇情設定方便來寫了。

【3】《三國志魏書 三少帝紀》:(嘉平三年)十一月,有司奏諸功臣應饗食于太祖廟者,更以官為次,太傅司馬宣王功高爵尊,最在上。

有司就是相關部門了,既然是宗廟配饗的事情,雖然這里沒有寫是誰上奏的,烏鴉順手插個刀,交給太初干了,咳咳。

【4】據《通典 職官七》:今太常者,亦唐虞伯夷為秩宗兼夔典樂之任也。周時曰宗伯,為春官,掌邦禮。秦改曰奉常,漢初曰太常,欲令國家盛大常存,故稱太常。

【5】《通典 職官七》:建安中為奉常。魏**初元年改為太常。魏晉皆銀章青綬,進賢兩梁冠,絳朝服,佩水蒼玉。真的很想看夏侯玄的這套裝備還有盔甲裝呢,然而烏鴉的圖力幾乎為零……

【6】《魏氏春秋》:太傅薨,許允謂玄曰:“無復憂矣。”玄嘆曰:“士宗,卿何不見事乎?此人猶能以通家年少遇我,子元、子上不吾容也。

【7】浮華案具體發生時間好像并不明確,窺視了一篇論文說是太和六年,烏鴉也就偷懶這么寫了23333333

夏侯徽死于青龍二年,當時只有二十四歲。

夏侯玄的母親德陽鄉主是曹真的妹妹,也就是曹爽的姑姑,因此兩個人是表兄弟,曹爽上位以后,夏侯玄升散騎常侍、中護軍,后又任征西將軍,掌管雍州涼州的軍事,正始十年高平陵事變發動曹爽被殺,夏侯玄也因為和曹爽關系親密被召回洛陽,受到抑制。

【8】《魏略》:玄自從西還,不交人事,不蓄華妍。

【9】《世說新語 言語第二》:何平叔云:“服五石散,非唯治病,亦覺神明開朗。”

【10】《世語》:豐遣子韜以謀報玄,玄曰“宜詳之耳”,而不以告也。

【11】《漢晉春秋》:司馬宣王謂夏侯玄曰:“春秋責大德重,昔武皇帝再入漢中,幾至大敗,君所知也。今興平路勢至險,蜀已先據;若進不獲戰,退見徼絕,覆軍必矣。將何以任其責!”玄懼,言于爽,引軍退。費祎進兵據三嶺以截爽,爽爭險苦戰,僅乃得過。所發牛馬運轉者,死失略盡,羌、胡怨嘆,而關右悉虛耗矣。

【12】《魏氏春秋》:初,夏侯霸將奔蜀,呼玄欲與之俱。玄曰:“吾豈茍存自客于寇虜乎?”遂還京師。

【13】《晉書 景帝紀》:初,帝目有瘤疾,使醫割之。鴦之來攻也,驚而目出。懼六軍之恐,蒙之以被,痛甚,嚙被敗而左右莫知焉。閏月疾篤,使文帝總統諸軍。辛亥,崩于許昌,時年四十八。

【14】《魏氏春秋》:先是,司空趙儼薨,大將軍兄弟會葬,賓客以百數,玄時后至,眾賓客咸越席而迎,大將軍由是惡之。(這件事情,裴松之拿出來時間軸說,不對啊,趙儼死的時候夏侯玄正在長安,怎么可能來參加葬禮呢,這個故事有假!然而司馬昭哭著求情實在很有愛,那么好的梗,烏鴉舍不得扔掉,于是就動手改了改,咳咳。)

《世語》:大將軍聞豐謀,舍人王羕請以命請豐。“豐若無備,情屈勢迫,必來,若不來,羕一人足以制之;若知謀泄,以眾挾輪,長戟自衛,徑入云龍門,挾天子登凌云臺,臺上有三千人仗,鳴鼓會眾,如此,羕所不及也。”

【15】《世語》:玄至廷尉,不肯下辭。廷尉鐘毓自臨治玄。玄正*責毓曰:“吾當何辭?卿為令史責人也,卿便為吾作。”毓以其名士,節高不可屈,而獄當竟,夜為作辭,令與事相附,流涕以示玄。玄視,頷之而已。

【16】《三國志魏書曹爽傳》:晏嘗曰:“唯深也,故能通天下之志,夏侯泰初是也;唯幾也,故能成天下之務,司馬子元是也;惟神也,不疾而速,不行而至,吾聞其語,未見其人。”蓋欲以神況諸己也。

【17】《世語》:毓弟會,年少于玄,玄不與交,是日于毓坐狎玄,玄不受。

《雜語》:玄在囹圄,會因欲狎而友玄,玄正*曰:“鐘君何相逼如此也!”

(233333333333烏鴉真的不想寫鐘會和夏侯玄的監獄play啊哈哈哈好恥……)

【18】使夫忠者遂節,通者義著,昭之東海,屬之華裔。我澤如春,下應如草,道光宇宙,賢者托心,鄰國傾慕,四海延頸,思戴燕主,仰望風聲,二城必從,則王業隆矣,雖淹留于兩邑,乃致速于天下,不幸之變,勢所不圖,敗于垂成,時運固然,若乃逼之以威,劫之以兵,則攻取之事,求欲速之功,使燕齊之士流血于二城之間,侈殺傷之殘,示四國之人,是縱暴易亂,貪以成私,鄰國望之,其猶豺虎。既大墮稱兵之義,而喪濟弱之仁,虧齊士之節,廢廉善之風,掩宏通之度,棄王德之隆,雖二城幾于可拔,霸王之事逝,其遠矣。

【19】《晉書》:魏明帝世,宣帝居上將之重,諸子并有雄才大略。后知帝非魏之純臣,而后既魏氏之甥,帝深忌之。青龍二年,遂以鴆崩,時年二十四,葬峻平陵。

(按照《晉書》的記載,是司馬師鴆殺了夏侯徽,青龍二年的時候,曹爽才剛冒泡不久,司馬氏和曹氏也還沒到明顯撕破臉的地步,這么早就下手了,想不通啊想不通,于是烏鴉就腦補腦補……呃……這腦補真詭異……)

【20】這幾句出自《詩經 衛風 氓》,是一個被拋棄的菇涼的心里話,然而,最后這幾句真的很有感覺哪!

總角之宴,言笑晏晏。信誓旦旦,不思其反。反是不思,亦已焉哉!

小時候快樂地在一起,談話歡笑溫柔和悅。我們真誠地立下誓言,沒想到你卻違反了它。既然你已經違反了約定,那就這樣算了吧!

熱點 / Hot

    最新 / Latest

      手機客戶端|關于我們|聯系我們|fifa手游值得培养的球员|客戶服務|意見反饋|網站地圖
      Powered by 愛瞎玩網 湘ICP備12006741號-4